只是一個畫面

上星期五去龍山寺拍片，午餐往華西街前進的時候遇到流鶯，其實住在艋舺，這種事很習以為常，但這個畫面卻盤旋腦中許久。

那時候人來人往，窄窄的人行道大家快速右去左回，她就站在左邊某棟公寓的門口，微微伸手拉了一下我前面的老人，用肢體語言問著要不要，老人猶豫了一下，探問了一下價錢，無奈後面的人不斷往前，容不得他猶豫片刻，於是他一邊回頭看著女人一邊往前走，最後就消失在幾公尺之外了；我其實是想在不打擾他們的情況繞道而行，但在川流不息窄道上，我只能跟著前進，或許是對那女人的些許歉意 (打擾她作生意)，那個畫面，甚至分鏡，不斷在我腦中重複播放。

我會在短暫交會中認出他們的肢體語言，是因為那完全符合我之前看過的日日春拍攝短片，但注意到他們的語言之前，女人的穿著已經標記了她的身分，她的色彩繽紛在黑白灰的老人社群中特別顯眼，記得短片中的旁白曾說流鶯會特別化濃妝，因為她們需要被認出來，讓客戶知道可以找她們，但這樣同時需要冒著被抓的風險，她們其實不一定喜歡濃妝，但那儼然成為一種制服。

前幾個禮拜剛好看了《個人意見之品味教學》，作者用諷刺、詼諧的語言指出了一個人的穿搭是如何表現他該有的樣子，他舉了許多例子，例如女明星、歐巴桑、文青、新娘、學生妹等等，書中想傳達的是you are what you wear，我一方面很想反駁書中的文字，一方面卻又忍不住贊同，在如此快速的腳步中，很少有人會停下來細細探究衣服底下的內涵，問句你是誰，通常我們只在短暫相遇快速辨別這個人的身分，what you wear和who you are永遠有個gap，因為外表和本質本來就是不相同的東西，前幾天和hinet討論，以後可能要穿自己不喜歡的套裝去面試，可能要打扮成熟一點，彷彿是要把自己塞到一個不屬於自己的框框，比起打破框框，我一直想作的是尋找框框裡面最大的自由與創意，我知道框框是框框，衣服是衣服，我是我，那個女人是那個女人，也許有一些社會語言在我們說話和彼此了解之前就先幫我們發聲了，但我們還是有機會可以在話語以外的部分探究真實。

後來在一家店坐定點餐之後，我問身旁的朋友們有沒有看到剛剛的流鶯，她們都說没注意，原來我以為的顯眼只是我剛好看到了，人來人往快速的腳步，其實没注意到的人事物遠比注意到的多更多。